公司缺錢付不出薪水的前幾個晚上,睡也睡不著,做任何事情彷彿如坐針氈一般。動也不是、不動也不是。那種對於員工的虧欠,還有面對自己的無能,會自主無限放大,大到隨時都會被壓垮,無數次冒出想舉白旗放棄的念頭。 為了熬過資金缺口,曾有很長一段時間四處募資,想盡辦法希望引入外部投資人,期望公司可以關關難過關關過。可也因為踏上了募資這條路,這才意會到是另外一段地獄旅程的開始,更是兩倍煎熬的起點。

失控的正向樂觀。

我們總是樂觀看待每一次跟投資人的會面,也從對方的話語中寄放了一些希望種子,期望真能從對方身上開花結果,克服眼前難關。可殘酷的現實卻是「沒有獲得實質投資之前,投資的金額沒有進入戶頭,所有的事情都是虛幻一場空」。有好幾個夜晚,我們樂觀以為「資金即將到位」,因此稍微放下心來跟員工說「薪水應該會準時發」,直到發薪水前兩天,投資人拒絕我們時,瞬間又從天堂摔落地獄。反覆幾次過後,那種心理壓力的折磨,已經大到令人隨時會崩潰的狀態。 我們知道這是錯誤的期望,不該把責任放到投資人身上,而是自己得做好才行。可卻因為已經找不到救命繩,仔細盤算手上能有的收入寥寥無幾,再加上收款時間晚,無法順利發薪水,而已經累積過大的虧損,沒有銀行願意再借我們錢。 錯誤的期待,錯誤的結果。

因此,我們落入了一種「薪水有可能可以準時發」以及「投資人的資金隨時可能進來」的恐怖雙線循環裡。如果,我們只需要面對薪資會發不出來的問題,事情或許單純一點。但,我們卻將壓力出口寄託在投資人身上,寄望靠資金可以到位緩解。這麼做反倒嚴重侵蝕了我們做事該有的正確態度。

兩種不切實際的期待,經歷一次又一次跳票後,我們徹底摔下暗不見底的深淵,經營方針完全亂了套,公司勉強接些案子度日,可卻無法有效解決收入問題,導致薪資不是延發,不然就是未發,而這不僅是對員工帶來傷害,我們也備受折磨。隨著數次募資失敗,慢慢發現「自己心中的最重要,不會是別人心中的最重要。」因為,我們將責任寄託到別人身上,可對方不以為意。對他而言,不過只是幾場簡單不過的會議,會議中的話不具任何意義。但對於身處在狀況極差的我們而言,那是全部、那是一切,那是活下來的機會。

所以,陷入期望與失落同時存在的兩種折磨裡,對於許多事物慢慢地不再選擇相信、不再選擇期待,也算是半放棄的不再想辦法去解決根本性的問題,而是能走一步是一步的前進,直到自己越走越糟,狀況越來越不好,累積的債務越來越多時,這才意會到只有靠自己爭氣才能扭轉現況。

不過,意會到的時機已經太晚,沈重債務早已將公司壓得無法輕易轉身,員工對我們的信賴也蕩然無存,對於他們心中最在意、最重視的事情,經屢次跳票後,完全喪失信心,後續所作所為,難以再替公司注入任何活水,只剩下苟延殘喘的一口氣,該不該繼續似乎也有了定案。

一位前輩後來分享:「不要將你公司(人生)最重要的事情,寄託在不是你能控制與管理的人、事、物上,千萬別這麼做。因為對你而言那是命脈、那是生命線,但相較對方只是逢場作戲、酒後戲言,你又怎能將性命不負責的交付到別人手上?越重要的事情就越要靠自己去處理,只有自己跨過去,事情才能熬出頭,自己先用力爭氣,再來考慮別人夠不夠義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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