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歲踏入職場時,感謝老闆們對我的看重,狠狠在工作上硬操我,令我在各種不滿、怨恨、懷疑的世界中,能夠成長、茁壯,並且不因性別、不因學歷、不因專業的問題排擠我,反倒是給我這菜鳥新鮮人,能嘗試用力一搏的舞台。即使,過程是痛苦、難受、不堪的,可是自卑如我,能有一份工作已是萬幸,哪敢計較更多。只有盡情燃燒的當下,沒有無悔遺憾的人生。

多年來,惦記著初入社會時,老闆們給我機會的情感,也因此在日後,招募雇用的思維之中,總會用同樣心態,將年輕人招募到團隊之中。期望他們能跟我過去一樣,有著相同的機會與舞台,可以好好大展身手,為自己的未來種下一顆值得期盼的種子。甚至,相信著他們的未來才是我們要追逐的,而我們的,僅能做好守成與奠定良好的基礎給他們發揮。有些事情我們來不及,但是提早將棒子交給年輕人們,給予他們全力衝刺的機會,我們才有共享成果的可能。

後來,經歷許許多多的事情之後,位階越高扛下的責任越重,爬的速度越快,越需要展現在工作中的績效。面對招募這檔事,開始向即戰力靠攏。招募首要條件一打開來,工作經驗至少五年起跳,而且得要有相關領域經驗,最好還能有可見的卓越成果。抱持著能用錢解決的問題,都不是問題,公司裡滿是資深又有經驗且戰力十足的同仁,而且,因為年紀相仿,有許多共通語言、共同認知,做事上多了許多默契,冀望事情可以快速發展,似乎較為可能。

這時,曾對年輕人的期盼,慢慢淡化、淡掉,再來又聽到相關部門提到年輕人所犯下的錯,或是在職場中對人的態度不佳,對事的不負責任,看待他們的主觀意識逐漸形成,甚至在各種經營交流的聚會上,聽到經營者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講著年輕人在工作中的荒唐行徑,再呼應公司裡的狀況,好像人們說的有其道理,年輕人需要磨合、磨練,即使態度佳,可工作能力尚欠提升,各種負面觀感組合起來,招募年輕人這檔事拋在腦後,不再琢磨。

那段日子公司的組成,幾乎全是資深作戰人員。因為擅長獨立作戰,在成群結黨之下,莫名形成不同派系,各立山頭。後來又因為工作之間的摩擦、誤會、不解,造成了派系之間的不合,誰對誰看不順眼,誰對誰成了不能說的秘密,誰跟誰之間曾有過激烈衝突,各種宮廷劇在公司裡上演著。溝通,成為每天唯一的工作,日復一日的處理「人」的問題,三不五時就因為誰與誰之間的紛爭,或是踏到誰的地盤誤踩地雷被炸死,公司活脫脫像是嬪妃們的後宮,明爭暗鬥,能做事的做不到,不做事的窮搞事出來。

每天踏進辦公室所吸入的空氣,不僅是冰,甚至凍寒。

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相當疏離,團隊對外呈現的美好,全是刻意營造出來的假象。原本的即戰力,換個角度一看,全成為沈重拖慢腳步的包袱。派系間的戰爭,產生嚴重的排擠效應,不僅將願意做事的人排擠掉,更是把新進同仁給嚇到魂飛魄散,熬不過三個月,逃的逃跑的跑,期盼應該要有的高效能產出,成了天方夜譚。原本兩週能處理完的事情,變成兩個月,而本來要做兩個月的大型案子,卻成了年度計畫,整間公司彷彿落入時光黑洞裡,每件事情全卡死在繁複的行政流程、公文作業、形式化交辦之中。

那些資深老練的人所帶入的政治立場,相較年輕人的不懂事,放在左右兩手比較之下,年輕人好像可愛一些,而且省去繁複溝通問題,以及複雜管理成本,甚至可以稍微迴避莫名的營運風險。又一次的,選擇與年輕人相處、共事。又一次的,看看他們,感受他們,試圖用他們的語言,他們世界裡的文化,找出與他們相處的最大交集。比起過去,純粹把他們當僱傭角色來看,試圖成為他們之中的一份子,並且由原本的命令改成影響,從原本的要求變成帶領,將照著做改成跟著做,在形成共識的文化,從源頭做出了跟過去完全不同的設計,年輕人們的反應不僅變快,戰鬥的效率更是大幅提升。

這群年輕人們,他們獲得足夠授權與不刻意限制之下,不僅盡情在舞台上表演,甚至脫稿演出,做了超乎想像,遠超過表上所期盼的那些項目。他們揮灑著青春汗水,拼命的想要在這世界之中,找到那塊屬於他們的遊樂場。為他們的未來,留下一些直得誇口的故事,甚至為了他們相信的公司、看重的工作,日以繼夜在崗位上奮戰著,捲起袖子腳踏實地堆砌出一塊又一塊向前所鋪設的道路。過程中再累、再多折磨、再多挑戰,總以微笑無謂姿態面對著,好像再糟糕的事情,不過只是那一秒鐘,然後,下一秒再上再戰,其餘多的,苦過痛過之後,成為日後成長談笑風生甘之如飴的養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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